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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京娱乐场安不安全棋牌-兰州,一座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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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京娱乐场安不安全棋牌,提示:一碗面的兰州就这样朴素地行走在自己的轨道里,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它,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它迎合的,它就是它,它坐怀不乱,它甚至是中国——我听说,在国外,有些不知道中国的人却知道兰州,却知道牛肉面。兰州的牛肉面如同当年的瓷器和丝绸在一些人的心中代替了中国的名字,它虽没有瓷器和丝绸光滑和漂亮,但它却来得真实、来得温暖、来得伟大、来得有力。

如果有人能将我的心脏与躯壳分离,我一定会让躯壳变成一种乐器,为兰州吼吼,而那时,我的心肝肺等等全都会成为这个乐器的音符。

在我的生命里,最早知道兰州是因为兰州牌香烟。大约是我四五岁时,我抽烟的三叔把我父亲和我大伯叫到一起说我奶奶的事情。那时候,三叔可能是在外面挣了一些钱,抽着烟,大口大口地喷吐着,拼命地给父亲和大伯硬塞,要他们也尝尝。

我站在一旁,深吸着三叔的二手烟,觉得那味道很是好闻,是我从来也都没闻到过的。如果没记错,当年的兰州烟是不带过滤嘴儿的,五毛钱一包,要比黄金叶什么的贵个一毛来钱。烟盒上是淡蓝色的,有过去那种像高举着一捧花一样的路灯,路灯的背后还有一幢建筑,据说是当年的和平饭店(兰州饭店?)。

我不记得三叔他们当年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的那支兰州烟却对我改变了不少。首先是我捡到了他抽完了的烟盒,看着那上面的建筑,心想自己将来要是能到兰州一趟就好了;其次是,三叔的这支烟影响了我日后吸烟的品位——直到现在,我还固执地认为兰州烟是世界上最好抽的烟,而且,在十多年的烟龄里,我基本不抽别的烟。这绝对不是我给兰州烟作广告,只是觉得兰州烟绵软得恰到好处,再加上个人的某种情愫,抽着舒服。

兰州就这样在我的生命之初化作一缕能看见的淡蓝色的青烟,被我吸到肺里,成了一个改变我人生命运的地方。但是,我第一回到兰州却没能看到那烟盒上的建筑,而且,我第一回到兰州是以一个过客的身份出现,只是路过兰州,作了短短的停留,甚至连车都没来及下,就没天没夜地去了比兰州不知道要远多少倍的新疆。

当时,我们老家穷,穷得甚至可以说是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了。我的一个表哥在兰州军区给一位首长当秘书,表哥是个特别感恩的人,据说是小时候用过也曾当过兵的父亲的一支钢笔或者什么的,就说:“舅舅的这个情谊,我得报呢!”而那时,我们家在甘肃靖远北边那个沙窝窝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我表哥听说后就带话来了:“舅舅,不成让我表弟去当兵吧!”后来,表哥便托两位战友先后来到我们家,看我当兵合不合适,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便顺利地当兵了。

1990年3月的某日,我到了兰州。当时,天已经基本上黑了,我们被拉到了兰州西站的一个地方,我想多看兰州几眼,但兰州已经雾气腾腾的,让我什么也没看清。表哥说是要车站看我,却因为临时有事没来成,他虽然让我当兵了,但直到这个时候,我们仍然没有见过面。

我身上装了13元钱,但这没有影响火车把我拉得更远,一会儿白天一会儿黑夜的,不知道何处是个尽头。坐在我身旁的一个战友,突然递给了我一个苹果:“咱们要被拉到新疆去了,听说新疆人专门欺负外地人,我们到了那儿一定要团结起来!”我推辞,他就用衣服擦了擦苹果,硬塞过来:“妈呀,还没到部队呢,就这么想家……三年呢,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这句话把我心里弄得酸酸的,我一口咬掉了半个苹果,像是要把想家的心情给吞到肚子里那样。随后,我想到母亲送我到靖远县城的火车站,返回时的样子:高一脚低一脚的,整个人仿佛没了重心,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跑。

这一切,和兰州没有一毛钱关系,和我自小就想到兰州的那个梦想无关,虽然,那会儿我算是实现了它,但在西行的列车上,我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它,心里了没有任何关于它的痕迹。三叔的二手烟和抽空了的烟盒以及烟盒上的图案,分明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尽管由此而产生的愿意在我的心里曾经是那样强烈。

终于,到了乌鲁木齐,在站台上比月光还惨白的灯光里,我和那个给我送苹果的战友长长地叹了口气,以为乌鲁木齐就是天边边了,可以不走了,但谁知道接下来我们却被拉到了一个之前听也没听说过的地方——乌苏。然后,又从乌苏被转送到了沙湾一个当地人都叫不出名字的山沟沟里。

沙湾当时和乌苏一样,也是个几乎没人知道的地方,当然那时候也没有大盘鸡,或者是有但没人知道。我们就在那个六月天还能看到山顶积雪的山沟沟里,几乎是与世隔绝地生活了近半年的时间。这个过程中,除了训练、吃饭,我们便是想家,连睡觉做梦也不放过,剩下的就是我们在干这些的间隙寻找乡间,哪怕是一点点的甘肃口音,都会让我们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热泪盈眶甚至热血沸腾的。

说实话吧,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过兰州,我的心里只有靖远老家,真实而且具体,刻骨而且铭心。兰州还是像烟一样地飘着,但根本就进不了我的肺,远在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早就被偶尔跌入那个山沟沟里的风给吹没了。

大约过了两年时间,有天,我在连队图书室看书,无意中看到一本书里介绍兰州的一张照片——黄河母亲。照片是黑白的,母亲半躺着,一个婴儿在母亲的身上爬来爬去。不知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万道金光,把那张黑白照片照得金光灿灿的,而母亲和婴儿在具备生命特质的同时变得熠熠生辉了起来——还没等我伸手,他们就跃进了我的心里,幸福地呼吸,温暖得把人的心房都照亮了。

兰州,就这样空降兵一样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它甚至让我忘了靖远那个地方和我母亲以及我所有的家人,以后,我的乡情里竟然只有这雕塑,黄河母亲的雕塑了,伴随而来的还有黄河水,日夜不停地流,哗啦啦的,在我的心里大有生命不息、响动不止的意思。

探亲路过兰州时,表哥在家里请我吃饭,这让我在兰州或多或少有了些家的感觉,但当我在第二天来到盘旋路附近,见到那个香烟盒上的“和平饭店”时,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我感觉自己有些孤单,一个人要孤孤单单地回家去了,就像三叔当年的二手烟飘着飘着什么也没了。这个时候,我真想有个的人能对我说点什么,但是没有,心里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失落,也正是在这失落里,我急着去见我的亲娘,把黄河母亲给忘了。

人生大多数时候就是这么个样子,当你急着去做一件事时,总会把另一件事给忘了,而当你什么事都做不着时,所有的事情也都会涌进记忆,让你有事没事地把所有的事连成一个整体,小心地呵护。

兰州的作家们说:“半个兰州,精神的左岸是连片的清真寺,是川流不息的大河上飘来的声声唤拜;物质的右岸是隐隐约约的繁华,是城市亮化工程之后的很多灯。兰州,是那种正在形成的、粗糙的、硬朗与柔软的杂糅、悲情与狂欢共伴的城市。”这话听起来很美,词语也用得恰到好处,很有力量也很有意境,但是,它离老百姓很远,大多数人可能不知道它说个什么。更何况,兰州要是真简单到这么几十字还真好了,花一个小时,把它背下来,隔三差五地温习一下,大约到死的时候也忘不掉,还能传给下一代呢。

我要说的是,曾经的兰州,于我是一个非常非常远的地方。虽然我是甘肃人,在兰州工作了十多年,也算是半个兰州人了,但我从来不这么说,也不这么认为。兰州,曾经于我遥远得像是在南极或者北极,但要比那里温暖;遥远得像是在美国,却没那里先进;遥远得像是南非,但要比那里文明……

就是在这遥远而又遥远的感觉里,我在兰州,我有了很多的哥们朋友,也常去兰州。兰州的朋友也许是在那个山沟沟里待久了,对我说话总是像在吼。

前些年,母亲因为做了心脏病手术,每年都要去兰州复查,每回,我因为这个去兰州时,病房里总有好几个朋友等着了。有时候,我要是去得晚了些,那些哥们都会打电话来催,腔调基本都是一样的:“嗨,我说你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坐个驴车也该到了!”

这便是兰州对我的吼,腔调很是坚硬,语气有些野蛮,但让人听了心里舒服,暖暖的。因此,我总想给兰州写篇文章,但写了很多回,一直都写不好,这事儿也便搁浅了很多年。

去年底,母亲又去兰州的医院了,弟弟先送去的,我从银川这边动身有些晚了。我的朋友王刚和赵武明,买了很多的东西,在母亲的病房里等我,就那么一遍遍地给我打电话,让我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兰州的朋友们待我就是这样的热情,兰州那座城也待我不薄,但我一直都说不清兰州。记得,母亲当初做手术时,也是这帮朋友联系的医院,虽然后来因为那家医院对于母亲的手术在某些方面不是那么太拔尖,是在我一个表哥和一位叫田晓东的哥们的帮助下到其他医院做了,但这份情不管怎么都是我要铭记的。

赶到了母亲的病房,王刚和武明他们以及其他一些朋友,用拳头夸张地砸着我的胸,提高嗓门大声说:“嗨,你这家伙终于来了!”我明白,他们其实不是嫌我来得晚,而是迫切地想要和我见面——在兰州能结交到有这样的朋友,是我的造化也是我的幸运。

安排好了母亲的事,朋友们嘿嘿地笑着:“要不咱弟兄几个去喝两杯……”仿佛是只有酒才能让人互诉衷肠,加深友谊。

“喝就喝呗,找地方!”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大笑,但刚出医院走至大街上,却很快被人喊住了:“嗨,路生!”回头一看,又一哥们,不等回答,便冲上来砸你的胸脯:“嗨嗨嗨,你他妈的怎么回事,来了也不吱个声!”

这个人姓肖,我先前在兰州晚报的主任,但现在他已经去世了。那回,他听说我母亲病了,硬拉着我回到了病房,左一个咱妈右一个咱妈的,让我现在感觉他还在我的眼前。

兰州是甘肃省的省会,汉代时,这个地方叫金城,据说是修城时挖出了金子。金光闪闪,汉朝人实在,就把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给兰州了。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兰州人早就把这忘了,让那一块金子朴素地落在他们的怀里,仿佛没人知道了。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兰州人是不会吹牛的,人人怀里揣着黄金,却没能把这个城市给完完全全地吹出去,让它在地球上产生黄金般掷地有声的响亮。所以,兰州一直默默地躺在大西北的中心,心跳着,血流着,饭吃着,偶然还会唱支小曲跳支舞什么的,却没能像当红的明星那样霸占世界的舞台。

近几年,中国人都在搞“一路一带”建设,丝绸之路随即在中国国家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越来越清晰,但兰州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不显山、不露水,像是睡着了,急得人直想喊醒它。可是,它本身就没睡着啊,它一直都在朝天下人微微地笑着,你可以把它当成邻家的女孩情窦初开,给你纯洁的浪漫;你也可以把它成邻家的小媳妇,那么看着你,告诉你今天市场上的肉价又涨了,让你听出那么一层淡淡远远的忧伤……当然,你也可以自己的母亲,在你出门的时候朝着你的背影远望,雨天是你的雨衣,雪天是你的棉衣……反正,你怎么理解都行;反正,这个地方给你的是一块金子的朴素的温暖。

兰州人不爱吹牛,还有一逐步形成原因是,牛都被他们杀了,做成了牛肉面,一碗就那么几块钱,却能让你吃好吃饱,不但味道是天下第一,而且,还让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作为饭,什么才是个实惠。

过去,我待在兰州,对这个不太了解。有一天早晨,在报社里上了夜班的我还在自己租来的房子睡觉,正做美梦呢,电话就把我给弄醒了。是北京的《旅行家》杂志社打来的,编辑部主任,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向我约稿,一篇兰州的稿子。

记得,当时快过年了,杂志社想做一个兰州的过年的稿子,大约还有过年吃什么这么个意思。女主任刚刚表达完这个意思,我就说:“嗨,有啥意思呢,你总不能过年都让我们吃牛肉面吧……谁看呢,真的没意思!”

正当我还想发表点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换了,一个更好听的、非常有力量的女人的:“你快别那么说!”一开口,就很有震慑力地把我的浮躁给打压下去了。她告诉我,杂志社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选题,为什么要把地点选在兰州。

她说中国的城市多了去了,那个城市都在过年,南方,我们就不说了,把中国传统年的文化全被那些外来的东西给弄没了,西安也一样,银川和乌鲁木齐是少数民族地区,我们就不讲了(她当时咋没说西宁呢?),只有兰州,兰州的年才有中国年的味道,一方面是兰州的地形地理决定的,另一方面是兰州的人决定的……还有,牛肉面,你知道不?你们可能天天吃着觉得没意思,但是,你一定要明白,这个东西嘛它就是小吃帝国里的平民皇帝!我问你,你吃四川的麻辣烫什么的,以及中国所有的小吃,你花几块钱就能填饱肚子吗?你说,它不是个皇帝是个啥……过年,我们为什么要吃面呢?长命百岁,年年回味啊!

我说:“妈呀,你的水平咋就这么高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写!我写!”

她说:“别叫我妈,我还没那么老,你要做的是把稿子给我们写好!”之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依然那么洪亮、有磁场,像是牛肉面吃多了。

这个人是时任旅行家杂志社主编,大约叫王君(音)。按照她的意图,我很快把稿子写了出来,好几万字,她险些给我发了半个杂志。当时,《旅行家》杂志就有外文版的,好几种,还有光碟,我的写兰州的文章也便在那个杂志上旅行了很多国家。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了一个外国人的电话,男人,不会讲中国话,但旁边有个翻译,两个人你一句他一句地告诉我,他们很想吃牛肉面,问我能不能想办法给他们弄点。

我说,嗨,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你,给你打个飞的吧,到那边去你吃不成了……他们说,多少钱都成,求我帮他们想想办法,而且,他们相信聪明的我总会有办法的。我说,那这样吧,我先去吃一顿牛肉面,回来你们再打电话给我,这样,你们听我说话就一定能闻到牛肉面的味道,就等于吃着牛肉面了。

我以为,这样会把这两个国人给打发了,但大约过了半个时候,他们的电话便来了。像老朋友一样地叫我:“嗨,路,我的牛肉面啊……”

我说:“在我的胃里呢!”

他们说:“我的上帝,你的嘴巴很香,牙缝里也有……你呀,为我们送来了伟大的牛肉面!”

我在电话里听到他们的喉节发出咕咕的声响,但那不是在吃牛肉面,而是在吞口水。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遥远得不知何方、在何处地被一碗面给连了起来。他们说:“路啊,我的朋友,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能够去一趟中国的兰州,吃上一碗牛肉面……这是我最伟大的梦想,我一定要实现它!”

我想,这些外国人怎么这么好糊弄,一碗面都能成为他们的梦想,但当我把这些告诉一个朋友时,他却说我没文化,而且很没品位,原因是她觉得我一定是一个梦想着当官或者发财的人,一定不知道吃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民以食为天是个什么意思。她说:“庸俗的家伙,人怎么就不可以让吃成为一种梦想呢?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吃更让人快乐的吗?”

我很无语,我怎么老遇到高手,一出手就把我打成了路边的一粒尘埃,让我不知道牛肉面的骨头汤和葱花儿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向全中国人民保证,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兰州人一样,是不会吹牛的,我说的全是真的。

红红火火的牛,被兰州人杀了,做成了香飘万里的牛肉面,得在填饱你肚子的同时,没多收你一毛钱,就像妈妈的味道,只要你吃一口,就会成为一生的享受,一旦你离开,就会成为一生的怀念。而这,一定是那些不曾享受过牛大碗的人的梦想,高高在上,却又如同万丈阳光深入其骨髓,成为一生的景仰和追随。

没有什么能比上这更崇高、更温馨、更让人感动的了。而那些牛的皮,也被兰州的先民们制作成了皮囊,吹起来做了筏子,在兰州这座当年的黄河水路码头上穿越浪尖,为西北大地带来了有些牛气的繁荣。

据西北人说,现在,我们说的“吹年皮”这话的源头就是从这儿来的,当年,在未有任何吹气工具的情况下,兰州的先民就是那么一口口地将那牛皮吹起来的。这筏子,还曾经在抗日战争时漂入长江,被当做军舰来使。如今,它们虽然已经退役了,但依然在兰州段的黄河里漂成风景,依然能让人在一碗牛肉面后,感到生命搏击浪涛的热情。

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因此,你在兰州人那里吹牛近于班门弄斧,他们会很微妙地讨厌你的,他们早就不玩这个了。牛,被他们变成了一种味道,感动的味道,他们还哪的时间陪你吹呢,他们只要你好好享受。而我,把这些写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无意中发现,生活有时很巧合,巧合得就像兰州和牛,巧合得天衣无缝,巧合得就像一个整体。

这上神的旨意,上天的安排,你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一碗面的兰州就这样朴素地行走在自己的轨道里,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它,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它迎合的,它就是它,它坐怀不乱,它甚至是中国——我听说,在国外,有些不知道中国的人却知道兰州,却知道牛肉面。兰州的牛肉面如同当年的瓷器和丝绸在一些人的心中代替了中国的名字,它虽没有瓷器和丝绸光滑和漂亮,但它却来得真实、来得温暖、来得伟大、来得有力。

当然,这不是兰州的全部。

有阵子,兰州人把余秋雨请到他们的城市讲课了,余秋雨滔滔不绝,引经据典,说是中国的文脉在甘肃,听了这话,很多中国其他省份的人都不答应了,有人甚至说余秋雨就一二货,走到哪里就说中国的文脉在那里。我的学问没余秋雨那么高,也不知道余先生说的到底对不对,但我知道的是,至少是我自己不喜欢余秋雨这人。

为什么呢?一个搞学问的,不好好做学问,以前成天上电视,现在电视上不了了,又到处给人乱讲课,到了那里就说那里是伟大的、闪亮的,从历史的堆堆里扒出来就是文明的、卓尔不群的。我可讨厌这种声音和这种学者了,但实在的兰州人并不知道这些,余秋雨把兰州吹得沙土满天飞,他们还以为那是老天在给他们下金子呢!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那是因为我觉得甘肃人容易被人忽悠。

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新疆当兵快到第四年时,有了一次探亲的机会,在乌鲁木齐和一群来新疆打工的人坐进了同一节车厢。车到哈密时,站在过道里的我,忽然被一个长我大约有十岁模样的女青年推了推:“去兰州吧?”

我点点头。

“我一看你就是兰州人!”

“不是。”我说,“我家离兰州还有一段距离呢!”

“有距离也是甘肃的。”她说,“老乡!”然后,无限热情地和我聊了起来,说是自己的家在兰州,兰州可好了,不像新疆这鬼地方。还说,她从小在兰州长大,兰州有她很多亲戚朋友,她的家现在就在兰州,兰州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像其他地方的人那么坏。

我云里雾里地听着,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快开饭了。

她说:“老乡,有件事求你!”

我说:“我能帮你什么呢?”

她说:“咱兰州人在外面得有个照应是不……我的钱被小偷偷了,你帮我下吧,让我有口饭吃……到兰州了,我加倍还你!”

她的样子竟然让我想到了在来新疆时给我苹果的那位战友,我虽然在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位战友,却一直想着那事儿。她就这么不失时机地钻进了我的心里,我给了她十元钱,她摇头:“好几天呢,不是这一顿!”

我把十元换成了二十元,她失望地摇头。

我把二十元换成了五十元,她伸出手,有些不情愿地接过去,像是买饭吃去了。

我旁边的一个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的背影一眼,对我说:“上当了!”

我想:“怎么会呢,都是老乡嘛!”

旁边的那人又说:“你还信她是你老乡,就骗子一个!”

我说:“不会吧!”

那人又说:“我才是老乡呢,这车上有很多外地人都觉得咱甘肃人老实,用这种方式骗咱的钱!”

我又说:“不会吧!”

那人说:“你还不信?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之后,那人和我聊了起来,他告诉我,他在新疆做一些小本生意,挣不到什么钱,一年到头落下的几个子儿,全花在了路上。他问我:“是兰州人不?”

我说:“不是。”

他说:“你这人老实,就当你用被骗的那五十元钱买了我这个朋友!”还告诉我,他姓张,西固的,并向我要走了部队的地址,说是日后常联系,他在新疆也很想家,很寂寞。

就这样,我和张姓男子聊了一路,他有一个我祖宗几代都知道而且还要知道下去的好名字——张飞。

最初,张飞不像三国里的那个那么鲁莽,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个很高深的文化人。但当看到西固的黄河时,他的样子就完全变了,像个没文化的诗人: “黄河啊,你就是我妈!”随后,甚至开口说了:“兰州啊,妈哩个x的,老子想死你了!”

我在一旁边想笑,但他已经收拾起东西准备下车了。开门刚一开,他就率先跳了下去,然后挥舞着拳头,蹦得老高,在站台上大喊:“妈哩个x的,老子回来了,回来了!”

朋友来接我, 我们边走边聊,拿着行李出站。张飞忽然就从后面冲了上来,在我的背上给了一拳:“嗨,日后联系沙!”他的胡子几天不刮,老长,喘着粗气,腮邦子红红的,目光里尽是真诚,像是吼着和我说话。

就是这个张飞,后来在新疆不干了,回兰州发展。两千年,我离开部队,在兰州打了一阵子工,他来看我,给我的口袋里偷偷塞了6000元钱,怕我租房啥的没钱。

想到这些,我就会想到兰州,想到我有部队图书室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以及张飞当时看到黄河像变了个人的那种神情。

兰州是家是母亲,兰州人实诚得让人感动,总像老大哥一样提醒你当心上当,但却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上当。他们从来不对人讲文脉什么的,也没有那么多的修饰词,朴素得就像我们前面说的牛肉面,有几粒牛肉和一把葱花已经足够。就像兰州大学在外人眼里看来处于有些偏远的兰州,却培养了那么多的人出来,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都那么有名,但兰州人从来不说这些,仿佛兰州大学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一样。

我不知道这是地理的原因还是什么因素,把兰州人养成了这种性格或者个性。只记得,当时有很多外地的朋友针对余秋雨先生的话站起来反对,硬是说中国的文脉不在甘肃,我的一个朋友想站起来说上几句,印证一下余秋雨先生的言论,但他却不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就很认真地求助到了我这个半瓶水的人这里。

我懒得理这茬,就对朋友说:“你告诉那些人,甘肃有个湾湾子,叫大地湾,离现在已经有8000千了!”朋友这才恍然大悟,仿佛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事儿。但平心而论,我真的不知道余秋雨先生说的文脉是个什么东西,只记得当年支武威文庙采访时,那里的正门没开。我问是怎么回事,管事的人告诉我:“甘肃从历史到现在压根儿就没出来过状元,所以文庙的正门一直没有打开。”

这话把我的心里弄得酸酸的:怎么回事呀,从隋开科以来,甘肃竟然没有出过状元!但为什么甘肃会宁县人们都把他叫状元县呢?这里面的道理是不用说的,穷地方嘛,能大批量地走出“大学生”是不容易的。

据说,武威的文庙是西北最大的文庙,但甘肃人仿佛不在乎它的正门是开还是不开的,相比之下,他们更在乎那些实在的东西,比方说有没有把娃娃送进大学,有几个娃娃考走了,从来也没有在乎过考第几名的事。

这就像兰州大学在兰州,兰州人只知道它在,从来都不在乎兰州大学在全国排名第几或者物理系与化学系(现在应该叫学院了吧?)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都很有名那样;就像读者杂志其发行量移居全国第一、世界第三,而甘肃人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事一样。

那些反对的人还是不依不饶,朋友又打电话来问我,我说,那你就告诉他们秦始皇和唐太宗的先人是甘肃人,没他们的先人就没这两个皇帝,而没有这两个皇帝现在的中国还不知道是个啥样子呢!朋友又问,要是还不行呢?我说:“那你就告诉他们,伏羲和女娲的老家在甘肃!”

我不知道朋友最后怎么“对付”了那些人,我只知道我说的这些肯定不是什么文脉,而是人脉。甘肃或者兰州这个地方就是这样,从来也不缺少人脉,但好像又少了传说中的那么一点点文脉。我认定了这和甘肃那个狭长的地域有关系,和作为甘肃省会的兰州的狭长地形有关系,这样的地形地理分散和多元了文化,却拉近了人和人之间的那颗心。

几天前,我的朋友王文元在头条上写了一篇文章,大意是说孙中山当初想定都兰州。老王这个人是我曾经的同事,都在兰州晚报工作,后来跑去了兰州晨报,十年天气不见,他居然把自己搞成了一个文史专家和书法家,听说还在兰州一带名气很大。也许是当年在一起争论惯了,有也是有些寂寞了,想他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嗨,老王啊,你居然相信孙的话,他没来过兰州,不了解情况,兰州能定都吗?就那么个地方,两头一扎,去哪儿?”老王听了一劲儿嘿嘿笑:“就那么一说嘛,哪能当真!”

事实上,我也曾经在孙的《建国方略》里看过老王引用的那些话,但我认定了那不过中一种设想或者构想,我也曾在一些书里看到过一些学者类似的观点,说什么中国要定都兰州就能控制亚洲,要定都新疆伊犁就能控制亚欧,我觉得这些人基本上就是书呆子,看着书上的字想着说话,如此推理如果定都珠峰是不是就可以控制整个地球呢?就中国历史和现状而言,兰州就是一个命中注定的小地方,它不可能有就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具备超现实的目标和发展空间,两山一河,就那么一个窄道道,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了。

我坚信,我这么说兰州人是不会生气的,因为,我发现了这么一个问题,即是现在中国的城市建设,一弄就不小心弄出一个“大”来,什么“大某某”、 “大某某”的,仿佛为大就不行那样,但在兰州我从来也没听说他们也要弄个“大兰州”,事实是兰州自打有了新区,兰州城也有些不小了。听说,从西固到新区要走两个小时,但我打电话给兰州的朋友,他们总是开玩笑说:“嗨,你这些年不在,不知道,要走三四个小时呢,你说大不大呀!”随后,又嘿嘿笑着补句:“唉,都是堵车堵的!”未了,还不忘风趣地说:“不过也好,堵在路上可以和车上的人聊天,说不定还能泡个妞!”

这也是兰州,相对大都市来说有些小,仿佛一直很拥挤。因为拥挤,地形又相对封闭,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总是很近,不交流都不行。所以,兰州人向来都注重人脉而不在乎文脉。大家在一起谈天说地,管他什么有文化没文化的,仿佛世界上只有你离我很近、我离你不远的兰州,人和人之间很亲,又不怎么设防。

这些,一方面造就了兰州人待人热情,另一方面又让兰州人对外来文化很重视、很尊重,同时让兰州人养成了过距离的聊天而不善于辩论。因此,余秋雨被反对,我呢,能有这些七零八落的故事都很正常。

这些,同样造就了兰州人很会总结,前面我们说他们不会吹牛,但他们的确很会总结。他们给甘肃的总结是:我们有一个蛋、一个洞,一本书、一台剧,还有一个湾。湾和书前面我们已经大概讲过了,剩下的蛋是洋芋蛋,洞是莫高窟,剧是《丝路花语》。这些都是已经形成的世界第一,再加上那碗面什么都有了,你还能和它争什么呢?

现在,我就在兰州,面对黄河,人们都说黄河是一条铸的路,但我向它扔去一颗石头时,我觉得要想从这里走出去,是挺难的,因为我不会水上漂,也没法跟着黄河奔流到海,因此,只能对着南北两山吼吼:兰州兰州,我的朋友!当然,我和兰州的故事,也才是被我写了一点点,才开始,等着吧,我一边写你一边看,我会怎么诠释这个全世界最伟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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